戴上“八戒”面罩的任溶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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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8-01-28 06:37

“老顽童”背后的任溶溶,其实很深邃。

(任溶溶近影)

自前年5月住进华山医院后,95岁高龄的儿童文学家、翻译家任溶溶离不开吸氧面罩了,除了吃饭、洗脸、漱口。有些熟悉任老的人曾担心,对于像他这样一生向往无拘无束、自在洒脱的“老孩童”,形影相随的面罩会让他“忍无可忍”。谁知,任老处之泰然。他不失时机自我幽默:我成了猪八戒。

更让人想不到的是,一年多来,戴上“八戒”面罩的任溶溶给了儿童文学界和读者一个个惊喜……

笔耕不辍,病房菜单当稿纸

任老的病历卡,曾经长期保持零记录。但近十年来,他受肺气肿折磨,多次被家人送往医院急救。

2016年5月的一天早上,任老昏昏沉沉起不了床,被迅速送到华山医院。医生的诊断结论是:肺气肿引发缺氧性二氧化碳潴留。在无创呼吸机的帮助下,大量新鲜的氧气重新夺回了浊气占据的肺部空间。任老当天就完全清醒了。任老属猪,他写过一首诗《我属猪》。没想到,根据医嘱,他出院后也必须时刻戴着吸氧面罩,这下真像猪八戒了。

难受归难受,但要让他闲着无所事事不“玩”,办不到!一天,他坐起急切地扫视病房,最后选择了那份病号饭的菜单,在上面写了起来。儿子荣炼好奇地凑上前,又惊又喜:爸爸又笔耕了。

开始几天,为了让老人家静心养病,家里人没准备纸张,可这难不倒“什么都好玩”的任老。菜单、医嘱单……只要有空白的纸,都能为他所用。住院前,大都是任老口述、荣炼记录。戴上“八戒”面罩后,任老不得不又“亲力亲为”了。

同病室的病友、昔日的朋友、有趣的往事、美味的佳肴。在三个月的住院期间,任老不停地写。

任老的作品来自于对生活的仔细观察。他同病房的一位病友胃口特别好,令任老十分羡慕。谁知,病友患了肠胃病,医生说吃得太多了。为这事任老先后写了两篇短文。不仅如此,任老在诗歌《老爷爷,九十九——记医院里一位老病友》也有描述:老爷爷/九十九/身骨硬/好胃口/早晨一个蛋/吃一大碗粥/中午两个大馒头/再加两块红烧肉/晚上一碗烂糊面/呼噜呼噜吃进口。

还有另一首含而不露的童诗:《各吃各的骨头》:隔壁一只猫/我家一只狗/这只猫和这只狗/它们是一对好朋友/狗请猫吃它心爱的肉骨头/猫啃不动/猫请狗吃它心爱的鱼骨头/狗吃不来/于是狗还是啃它心爱的肉骨头/猫还是吃它心爱的鱼骨头/它们各吃各的骨头/它们还是一对好朋友。

(任溶溶和小读者在一起)

喜爱聊天,“聊”出来的作品集

这一年多来,读者在《新民晚报》《文汇报》《文艺报》等报刊上读到任老的作品,其实只是他创作的一小部分。去年5月,任溶溶的五卷本散文集《给小朋友和大朋友的书》出版了,其中有些文章是他这次住院后写的。

任老称,他写文章只是聊天而已。只要活着就聊啊聊,写啊写,不会有无话可说,无文可写的时候。而评论界却对任老风趣率真、笑看风云、炉火纯青的行文风格叫好。刘绪源先生更是把任老的一些散文列为一度几乎消失、能补正史之不足的文体“掌故随笔”,任老的作品虽然写得十分简单、朴素、通俗,但其中有大量第一手、真实、朴素、有史料价值,虽然零碎但有价值的记忆。

任老上世纪50年代创作的童话《没头脑和不高兴》《一个天才的杂技演员》,1962年起创作的《我的哥哥聪明透顶》《爸爸的老师》等一大批儿童诗,是超越时代和历史的经典。如今,他已不写童话,因为“聊天”更轻松,而且“聊”累了,还能吟几句童诗。2018年,任溶溶不但将把他戴着面罩的“聊天”成果汇集出版,还挑选了八十首儿童诗,将为读者奉上一本儿童诗集。

《好朋友,不可少》:一只小小鸡/她和鸽子鸭子很要好/鸽子带她飞上天/飞到东/飞到西/满天飞来飞去真奇妙/鸭子带她水上游/游到南/游到北/河上游来游去好逍遥/好朋友/不可少/有好朋友一起玩/那真快活啊/快活得不得了。  

这首《好朋友,不可少》,体现了任氏儿童诗的特点,讲究“奇”“巧” 引人入胜。如果把这首诗与任老创作高峰期的其他童诗作比较,你能分辨出它是出自于“40后”还是“95后”的任溶溶之手吗?

还有这首《交响曲》:我拉我的琴/你吹你的号/他敲他的鼓/每一个人/只管把自己的乐器奏好/合起来就是一首交响曲/把听众醉倒。

任老曾说:“生活中有意思有趣的可写东西多的是!”我们期待早日读到任老全新的散文集和儿童诗集——任老给大朋友、小朋友们沉甸甸的礼物。

(任溶溶和小读者在一起)

观戏听曲,爱用平板电脑看粤剧

任老是广东人,出生在上海,5岁时他随父母回广东,在广州生活了10年。任老特别怀旧,尤其怀念教会他品尝美食的四公,怀念爸爸妈妈回上海时留给他的留声机……

现在,任老每天通过平板电脑收看南方卫视的粤语节目,如新闻节目、“第一故事”、《72家房客》、“粤唱粤好戏”……

粤语情景剧《72家房客》讲述上世纪40年代生活在广州西关太平街的72家房客,如何与人性弱点以及房东冲突较量的故事,十年来已突破千集。任老小时候在广州,大部分时间就是住在西关。所以他对这部戏感到特别亲切。看完了粤语节目,少不了有感而发,任老写了《广州几个标志性建筑》和《我和广东戏》两篇文章。

   晚上,任老青睐央视戏曲频道的京剧节目,或听听古典乐。荣炼最了解父亲,贝多芬《田园》《命运》《英雄》《合唱交响曲》,德沃夏克的《自新大陆》,舒伯特的《未完成》,柴可夫斯基的第四、第五、第六交响曲。在音乐中他摆脱了“八戒”面罩,在音乐中他捕捉着诗情画意。

(1991年,任溶溶与孙子多多的合影)

父慈子孝,儿子守护日夜不离

一个月前,任老家来了两位客人:草婴夫人盛天民与她的绍兴阿姨。盛天民给任溶溶带来刚出版的《草婴纪念文集》和刚蒸熟的甲鱼。荣炼见盛阿姨身体也大不如前,便建议两位老人只谈10分钟。任老打开“纪念文集”,马上找到了几位与草婴和他在雷士德的同学,尽管戴着“八戒”面罩,但兴奋之情难掩。

每次来看任溶溶,盛天民总会携带几样任老爱吃的小菜:红烧肉、梅干肉。任老爱吃的美食数不胜数,他念念不忘妈妈为他做的冬菇炖甲鱼。可现在“没牙的老虎”只能早上吃面包,中午和晚上喝粥了。

荣炼每天给父亲买来美味的广东粥。父亲住院时,家人陪伴,荣炼更是日夜不离。

上世纪80年代末,任老创作过一部中篇小说《土土的故事》,记录了“土土”从出生至整个儿童期的成长过程。儿时的荣炼就是“土土”的原型。长大了的“土土”是父亲的贴身秘书、全职保姆、新书插画的绘制者。

“我每天看着窗前的树,会想起它当年是我父亲亲手栽的。那时候它只是棵小树。如今它又高又大,枝繁叶茂,小鸟在枝叶间跳来跳去,吱吱喳喳,十分热闹。当年我的孩子小,还在树下玩,如今他们已经七十岁了,他们的孩子也有了孩子。这些小娃娃叫我太爷爷。”任老凝望着窗前那棵夹竹桃又开始“聊天”,“一切都在变,但愿越变越好,也一定会越变越好。”

一切都在变。而任溶溶的率真、谦逊、我行我素,以及他给几代读者带来的集体记忆不会改变。

(任溶溶的五卷本散文集《给小朋友和大朋友的书》)

采访手记:会继续写下去

那天,任老获悉自己心目中的“儿童文学大理论家”刘绪源去世,不禁连连痛叹:“可惜了,可惜了!”刘绪源对任老的掌故随笔赞赏有加,任老提笔在悼词中写道:“……也正因为受到鼓励,我到现在还一直在写小文章。我要不辜负刘绪源同志的鼓励,将继续写下去。我相信受过您鼓励的作者,包括我在内,不会辜负您的期望,会努力写作的。”

如今,任老戒掉了被他称为“情人”的香烟,戒掉了曾助他在半小时内挥就《没头脑和不高兴》的咖啡,但是他几十年来写作的冲动却丝毫未减。“让读者快乐,也让自己快乐!”,不管戴不戴“八戒”面罩,他依然是高产的任溶溶。“老顽童”背后的任溶溶其实很深邃,包括这一奇迹。(金波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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